為什麼Karlie Kloss的日式扮相會讓一些人森七七?

我個人很喜歡Karlie Kloss,她的臉部表情跟肢體動作都是當代模特兒界難能可貴的一個珍寶,怎麼樣的主題都可以表演得非常有張力,被稱作為「惡女」的五官也很有記憶點,而且私底下還很好學,也經常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像是鼓勵年輕女孩跟她一起學寫程式。我非常欣賞這些作為。

但不知道怎麼,近幾年她卻經常無辜招惹是非,而且都是因為類似的議題引起爭議,繼維多莉亞的秘密服裝秀上的印地安裝扮被罵翻之後,最近一期美國版《VOGUE》裡面的一組日式裝扮的照片,又再度被砲轟是文化挪用。

許多人不太懂這有什麼好生氣的,甚至覺得這些砲轟者都是玻璃心,但在種族議題非常敏感的美國,任何相關的舉動都有可能被拿來大書特書。尤其這一期美國版《VOGUE》的主題是「多元文化」(Diversity)

在這個時期推出這個主題,想必是和政治密不可分的總編輯安娜溫圖(Anna Wintour)的意思,畢竟川普當選之後,不少少數族裔都開始擔心自己未來在美國的生活是否還有希望可言,尤其移民禁令頒布之後,他們更是人心惶惶。從希拉蕊遭遇丈夫外遇事件開始,就一直是她的好閨蜜的安娜溫圖,當然要趁這個時候大作文章,告訴群眾他們的立場,跟這位新任總統可是背道而馳的。

先說,我可不支持川普,每一次看John Oliver的《上週今夜》都看得拍案叫絕,但我也因為這期的《VOGUE》了解到為什麼支持川普的人會說自由派假惺惺。而種族歧視確實並沒有因為時代的更迭變得更少一點。

再跳回來本來的論述,既然這一期的主題是「多元文化」,那麼裡面出現日式扮相,也是很合理的吧,不過這個單元的主要詮釋者,卻是身為白人的Karlie Kloss。

這個名為《神隱少女》(Spirited Away)的攝影單元很美,美到讓人屏息,看到的第一眼我也忍不住想按讚,但看到底下網友的第一則留言,我才發現這其中有點不對勁。身為白人的Karlie Kloss扮演日本人到底是不是又犯了文化挪用(Appropriation)的錯?

要討論文化挪用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為這必須看動機跟呈現的方式,也必須看被詮釋的一方是否能接受,這其中有許多模糊地帶。再加上我不是溫朗東那一種層級的論述高手,以下類比可能有些不倫不類,但我還是想要試著談談看。

文化挪用是什麼?其定義,地球圖輯隊的報導,曾經有較為簡易的解說:https://dq.yam.com/post.php?id=4264

看完之後或許有人會認為,這也太難判斷了吧,那我們穿西裝或穿嘻哈風格的服裝,難道也犯了文化挪用的錯誤嗎?或者一定要透徹了解某個異國文化我們才有資格穿象徵該文化的服裝嗎?Karlie Kloss在照片中以西方人之姿無縫詮釋東方風格,難道不也是一種創意、一種多元美感嗎?東方人詮釋東方風格多麼理所當然、多麼乾澀啊!

但我認為,問題不在於對該文化了解多少,而在於話語權孰輕孰重。

也就是說,當一個傳播力道跟影響力都遠大於你的人,正在代表你,以他個人的理解,對外描述關於你的事情,這描述過程或許沒有錯誤,但是非常片面,以至於大家都認識你了,卻覺得你就只是某個樣子,儘管你事後多麼努力澄清,都無法改變他給你貼上的標籤,因為他的話語權實在太大了。

這真的是一個非常有趣的心理,當一個人不被他人認識的時候,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被他人理解,能做的只有簡化自己的特質,才便於讓他人記憶,不過久而久之,難免也會不甘心,認為自己不只有這個樣子(或根本不是那樣),一種「你憑什麼替我發言,我明明就還有別的特質啊」的那種無力感。

之前看Jamie Oliver的30分鐘上菜某一集,有示範中式炒飯,當時他在炒飯裡加了他最愛的素材,香草還是檸檬我忘了,總之就是中式炒飯本尊絕對不會用的東西,他放了,然後面對鏡頭笑嘻嘻的說,中式炒飯就是要這樣做的,平時很喜歡他的我,當下也忍不住罵了髒話說:「屁咧,我們才不那樣炒,不要亂教別人。」但很顯然的,我影響不了他的話語權,可能數以百計的非華人,就真的認為正宗的中式炒飯是那樣做的。

回到Karlie Kloss日式扮相事件,當然很顯然的,不會有人因此認為她是道地的日本人,但卻會再度強化傳統認知的日式文化印象,也就是所謂的刻板印象,我認為刻板印象通常是破碎又不合時宜的印象,而這種印象,到底適不適合由非該文化的人來詮釋呢?或者說,到底該不該由現在仍握有文化霸權的白人詮釋呢?看著Karlie Kloss的這組美照,我一時拿不定主意,不過換掉人,縮小時空,或許我就會有答案了。

假如今天台灣版的《VOGUE》要拍一個名為「原民之美」的單元,找了林志玲,而不是徐若瑄來拍,會怎麼樣?身為半個原住民,我個人是會皺眉啦,但也或許有人會將我皺眉的部分,視為一種戲劇張力。可是在文化挪用的各種案例之所以常常引起爭議,也在於白人經常將他人的文化視為一種戲劇張力,而且絕大多數時候,還是一種不三不四的戲劇張力。

Karlie Kloss這種還算是比較收斂也比較美一點的戲劇張力,雖是瑕不掩瑜,但仍然不能否認其瑕疵的存在。因為日式文化在此,依然被片面化、表象化了。(她後來在自己的Twitter上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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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rlie Kloss為了照片風波再次出面道歉(圖/截圖自Karlie Kloss Twitter)

我相信這組照片絕對沒有任何惡意(雖然在某些情況而言沒有惡意才是最可怕的),錯也絕對不在Karlie,編輯一定也只是單純想要追求照片的張力,不過,私認為,基於推廣跟宣傳便利,自己可以片面化自己,但由他人代為操作,就變成一種侵犯跟取代了。